其实我一直都不清楚今天自己是否应该来南京。给我和小远的爱情画上一个句号，本来只是一个电话的事情，甚至一个短信都可以完成。但是自己为什么还要赶到南京来，来为这份无奈而倍受煎熬呢？这次小远没有坚持要我来，是我自己实在是放不下，赶来接受这无言的尴尬。

　　两个月前我对了研究生考试的答案后，我就知道了我和小远的命运了。一觉睡掉我不少的分数，但我又不想去探究这些原因。好像是失败的次数多了，心已经麻木了。考试的天气是阴雨沉沉的，我在南师大的紫金校区考完了两天。阡陌校园，迷茫我心。

　　早上起床的时候就看见小远的短信，但当我赶到试场时，小远已经在门口守候。她没有多讲话，一双眼睛湿湿的。熊猫的眼圈已经告诉我一切了。

　　其实，这夜我也是没有睡着。前天晚上和小远去吃羊肉锅仔，晚上便腹泻不止。上天真是喜欢和我开玩笑，让无助的我一再的接受折磨。我没有把这情况对她说，说了没有用徒增担忧。说不定，上天会给我奇迹呢！

　　就这样我进了考场，她仍在门外守候。三个多小时的考试时间呢，我又折回让她回去休息。她只是让我早些进入考场，将心定下来好好发挥。她说这话时一脸的严肃，有时我觉得她这样子就像孩子故作成熟。但我知道这不是她的故作。

　　第一天上午是政治，容易得很。下午的英语就没有那么容易，而我的精神实在是不济了。果然最后是英语出的岔。

　　得出结果后，我就觉得苏州那趟好像是没有必要去了。天偏巧又下起了雪，于是我给小远打电话。小远不答应。我说：“英语是过不了的。”

　　“也许呢，最终的结果还没有出来呢！”

　　“那我来苏州做什么呢？”

　　“就当是来看我了。”

　　小远都说道这里了，我自然也是无法拒绝了。但是那趟苏州之行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记叙的。只是临出发的时候，太阳出来了。

　　苏州就这样雪影朦胧的出现在我的面前，和很多的城市一样，苏州城里充斥的也是人、车和房子。我和小远一起去了狮子园、观前街。该去的都去了，该留的却是留不下来。

　　记得小远对我说她想让老袁给我在苏州找个工作。但后来连她自己也否决了，因为我不适合经商。再说经商也不符合我爸的要求。

　　就是这么不尴不尬地在苏州城里游荡，古老的苏州城见证了太多的小儿女情长，对于我们好像已经司空见惯了。这所谓的“东方威尼斯”对于我而言，就像上海、就像北京对于我意义一样。毕竟我与小远的分手是无可挽回的了。

　　小远带着我去见了他的生父，好像这次苏州之行，我只记得这些了。他那在虎丘的家，留在我的头脑里的便是暗暗的光线，潮湿的空间，静滞的人生。看着他的父亲醉卧在黑黑的蚊帐里，我突然想到了自己，好像忽然过去了四十年，自己老去的时候。好像是宿命，是不是自己也会走上这条路？其实，我也是一名教师，对于这个职业也有着许多千转百回的感叹。可能，小远的父亲在刚刚进入教师这个职业的时候也是优秀的。正如许多怀着梦想的年轻人一样。可是，当许多年这样百无聊赖的日子过去了，当激情沉淀为平庸后，生命之火在慢慢的熄灭。但很多人仍然可以维持着表面的荣光贴着园丁的金片，但也有很多的人却彻底的沉沦下去了。敢于撕破自己最后的面具，告诉别人一个生命的消失。小远的父亲其实也是可怜的！但我是否也将是走这样的后尘？

　　这样的想法让我自己不寒而栗，毕竟我的教师生涯才开始不到一年。

　　而如今我为自己命运改变而作出的努力却是失败了，我不喜欢沉沦，但上天却不给出头的机遇。或许给过，但自己也没有把握住。就像和小远的爱情，就这样在指尖划过，一辈子的懊悔摆在眼前，但我却无以为继。

　　“晚上我们去哪儿玩呢？”

　　“没有心情玩的。去哪儿都一样的。”小远很淡然地说完了。

　　夕阳染遍了西垂的天空，大片大片的金黄装饰着平淡的人生。夜色又慢慢地降临了，一盏一盏的路灯上岗了。夫子庙的璀璨夜色又一次来到我的面前，就像以前我和小远的无数个在其中的日子。

　　我们离开了水关桥，漫步在建康路上，熙熙攘攘的人群慢慢涌上街道。繁华点缀着这每寸的土地上。

　　“想吃些什么？”我问小远。

　　小远没有回答。

　　平江府路上的菜市场的味道又让人作呕了。

　　面对小远我不知道能做些什么。又一次无助的感觉强烈地占据着我的心。美丽的秦淮夜色，让我感觉如此迷蒙。无定的方向，让我愈发地迷失自己。身旁的小远，我触手可及，但是为什么感觉她离我那么远呢？

　　“晚上你还是住到任波那儿？”小远终于问我了。

　　“恩。怎么了？”

　　“没有什么的，只是突然想起那次我去你那儿了。”

　　“你呢？”

　　“我不知道。我想还是回学校吧。”

　　想起以前我和她逛夫子庙，在文德桥上望着晚晴楼，我给她讲李香君的故事。想来女孩子的想法和我们男生就是不同，什么民族大义在她心中竟也比不过两人厮守的日子。她说她尊敬李香君，但不赞同她的做法。历经了千辛万苦才与侯方域在一块，却又遁入空门。她还指责那个道士，拆散人家的姻缘。

　　小远说这话的摸样分外可爱。她没有想得太多，那风雨飘摇的民族危亡的时刻，她也没有经历。只是一颗渴望爱的心，让她看不到别的。突然又想到她的另一番话：“难道亡国了就不结婚了？这样我们的民族不就绝种了？哪有什么力量复国呢？再说了爱就是爱，扯那么多不相干的东西，没来由地玷辱了。”

　　记得当时我说她是激进派的，但这样强烈而又真挚的爱却是让我难忘的。

　　今天，秦淮河的水还是那么地乌绿，画舫上塑料的龙看上去那么地猥琐。对面的照壁上，双龙戏珠的景象也是若有若无了。

　　“我想我还是回去吧。”

　　“这么早？”

　　小远不说话，和我一起走到琵琶巷口，指着电动房对我说：“还想去玩吗？”

　　眼泪溢上心头，和她在街机中拼抢的景象来到我眼前。可是今天我能有心情去玩吗？没有的。

　　电动房对面的玉荷塘也是令人怀念的。在那里我给小远过生日，逼她吃下一个很大蹄髈.我逼她吃蹄髈皮时痛苦的表情，现在想来却只能让我发出涩笑。但笑容一霎间便从我的嘴边消失，小远也没有能发现。

　　她也在看玉荷塘里的板凳和方桌，极具农家的气息。“还想去吃吗？”她看了我一眼，摇了摇头。

　　好像此时我们什么也都不想，但其实我们什么都想，只是没有了未来，连现在都难以呵护。不想，还是不愿。我也不想再问下去了。

　　好容易劝服她和我一起去豪客来吃晚饭了。只是气氛凝重，我们彼此无言，连我都没有把我的那份牛排吃完。“吃这么点，晚上不饿吗？”我问她。

　　她摇摇头，“好累啊！”

　　“那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
　　“我不是说这个。”小远抬起眼睛望着我，“我们就这样分手了吗？”

　　“分手”两字触动我的心，就像被一个锤子击中。心就像玻璃一样，变成一片一片的。多少个日子来，我们其实就一直在商量着分手。只是似乎永远分不掉，情长理短让人难以忍受。眼泪，我只能悄悄地流动。伤心的感情像暗潮一样在我的心中涌动。

　　“真的是要分手吗？”

　　“那你说我们能怎么办呢？”

　　其实这次我早就想到这个结局，只是当这个结局真的来到时，我却又无法接受。但是正如小远所问的不分手又怎么样呢？

　　我没有讲话，实在也是讲不出什么话来。那只能这样了。

　　我和她又一次踏上49路车，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