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增加书签
已经汇报章节错误
天高意暖(三)
听母亲说高大雷回来了,徐小雨毛了。 她忘不了老家的破土屋破土炕,破棉被破炕席,也忘不了至今残留在身的鼻息、体热和汗味。当时从他的眼神中她已经感到了以心相许的神情,虽然没有表白出来,但到底在一个被子里相拥了整整十八个小时,那次她忐忑不安地以为自己一定会怀孕,以为自己已经是他的人了,后来她才弄懂,她怀不了孕,她还不是他的,他们之间的关系根本没有质的变化。 她找不着高大雷,因为没人知道高大雷住在哪个同学家里。她只能等,只能来回往厂办公楼跑。每次失望地回到锅炉房后,她都会立即产生一种感觉,高大雷来了,她就会再次急匆匆赶到办公楼前。周而复始,她跑了多少次连自己都无法记清,但始终没有碰到高大雷。 郝志平上夜班应该是早上六点就没事了,但他故意磨蹭到上正常班的徐小雨到来。一上午,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出出进进、心神不宁的徐小雨。他知道徐小雨的脾气,在她烦躁的时候,他如论如何是不可以干扰她,否则她会生气,会训人或根本就不理你。 他怕徐小雨,但又离不开徐小雨,离不开徐小雨,却又从未靠近过徐小雨。厂部曾经调徐小雨回宣传科,徐小雨征求他的意见,他只说了一句话:我不愿意让你走,徐小雨就真的没走。锅炉房改选班长,大家一致推选徐小雨,徐小雨也只说了一句话:郝志平要不是班长,我就离开,大家就真的没敢罢免郝志平。也是,几年来他一直是这里的班长。但他清楚,他充其量也就是个脾气极好、与世无争的劳模。他太老实了,老实得好像谁要是不欺负他,那就是罪过。一直以来都是徐小雨支持着他,他才肯干到现在,他才能干到现在。从小雨来后,他似乎再也没有遇到过什么难事,内部,一切都有徐小雨撑着管着;外面,一切都有徐小雨出头露面。徐小雨成了他的支柱,成了他的依赖,成了他的精神力量。 中午,他终于壮胆把徐小雨拦住:“小雨,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他只是为她担心,根本没指望她的回答。 “高大雷回来了,我要找到他。”可能是徐小雨太心焦了,连喯都没打,就告诉了郝志平原委。 郝志平一愣,他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该说什么,该做什么。总之他心里有些紧张,有些茫然,有些不舒服。 “你下班了吧?”不等郝志平回答,徐小雨接着说:“你到办公楼门前给我盯着点?” 郝志平不答应也得答应,他不能也不敢不答应。 郝志平和徐小雨俩人倒班盯到第三天,高大雷终于露面了。他是从老家回来的,他是来和父亲打招呼的,结果被郝志平撞了个正着。 面对有些苍老的郝志平,高大雷歪着脑袋问:“您是?” “不认识啦?郝志平,原来老上你家串门的那个郝志平。”郝志平声音很大,动作很拘谨。 “噢,郝志平,记得记得,我还得叫你一声郝叔呢。”高大雷笑着伸出手,虽然模样依然生疏,但印象徒然就在脑海里升腾起来。 “等你三天了。”郝志平的话语中隐隐露出一丝埋怨的语气。 “等我?有事吗?”高大雷有些奇怪。 “不是我,是徐小雨。” 高大雷不吱声了,他早就应该想到。 “麻烦您跟她说一声,以后有时间再说吧,我还有事。”高大雷扭头就走,可一回身他的脚立刻定住了,徐小雨就站在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愣愣地看着他。 空气凝固了,时间静止了,只剩下了目光的对视,怨怨的、愁愁的、楚楚的。高大雷的眼神有些迷离,眼前的她和记忆里的她竟然有如此大的差距,比上次见面时她丰满了也成熟了,有些凌乱的发丝飘散在额头,略带出丝丝倦意和柔弱。袖口轻挽小臂之上,露出内衣的洁白,又显示勃勃活力和干练,内衣白领月牙般翻于豆青色工作服衣领之外,映托着一脸的羞赧和哀怨。她眼里闪烁着晨露,她周身洋溢着春光。 “我有事,真的。”高大雷闪开目光,脱口而出的话透着心虚、气短和犹豫。 “你可一定不要去天安门。”徐小雨的声音有些哽咽。 高大雷跺了下脚没有回答,她听到了他带出的风声,他嗅到了她抖动的发香,他们擦身而过。 高大雷走了,徐小雨立即把这个情况告诉了高阔山。高阔山吓了一跳,他结结巴巴地指着徐小雨喊道:“小雨,去把他给追回来。就说,就说他爸死了。”
|